眉黛如远山

[策藏]不怨岁

▲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



“嘿,你看这小子穿成这样,必定是大户人家!”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打量着坐在树根下,双手被反捆住,嘴里被塞进了布条讲不出话的男孩,道。

络腮胡边上的另一个男人道:“看这小子浑身都是金色的服饰,估计是藏剑山庄的……”

“藏剑山庄?”络腮胡男人眉头拧在一起:“那可不是什么好惹的,看看这小子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玩意,拿了就放他走了吧。”

“放了?”

“不然你想死吗?我还想多活两年!”络腮胡男人大声道。

年纪尚小的叶澜迹没想到今个儿偷偷跑出山庄,想偷偷独自去扬州城玩一趟,却遭遇了山贼,重剑抡得他胳膊累,便没带出来,仅仅带了一把轻剑防身用,不料平时自个儿贪玩,武学不精,又遇上两个高大壮的山贼,便被人给抓住了。

嘴被布条塞了个严严实实,自己手又被捆住,挣脱了半天也没能挣脱开来,听到山贼的话,条件反射的低下头望了望自己的衬衣,里面还带着十几两银子,脖颈上还挂着母亲给自己的玉佩。

两个山贼朝自己走来的时候,虽然他们口中只说拿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,叶澜迹还是有些害怕,喉咙发出惊恐的呜咽声。

忽而一阵马的叫声划破长空,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近,叶澜迹看着一个身披铠甲,骑着骏马的男人用一柄长枪制服了两个山贼。

“光天化日之下,岂敢为非作歹?”叶澜迹感觉自己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,生于温和的江南水乡,就算是父亲督促自己训练剑法的时候也未曾有这样严肃的声音,带着十二分的威慑力。

可跟自己说话时,却又多了几分柔和,一面扯出自己嘴里的布条,长枪挑断束缚着叶澜迹手腕的绳子,一面问道:“你家住何处?可是藏剑山庄?”

“正是。”叶澜迹点点头,转了转自己的手腕,慢慢地站起身来,朝手握着长枪的男人道谢:“谢谢搭救。”

“无妨,在下正巧前往藏剑山庄一趟,不介意的话可与在下一同前往。”

叶澜迹点了点头。

俩人坐在同一匹马上,男人坐在叶澜迹的后面,手握着缰绳,把叶澜迹一个人圈在了怀里。叶澜迹想着,自己也要成为他这样厉害的人,可以去保护别人。

后来叶澜迹才知道,这人是天策,生于北邙山巅,沐浴于刀枪无眼的沙场,与自己,自然是不同的。他此次来山庄,是为了定制一批武器。

这人谈妥了兵器的事情,便在第二日便要离开,听说,那边的战事还没有结束。

他离开的早晨,天还未亮,细雨蒙蒙,叶澜迹打着自己的油纸伞在门口为他送行,那人与马都在雨中,雨水顺着铠甲往下流,马的鬓毛也被雨水打湿黏在了一起。

“我能知道将军叫什么名字吗?”骑在战马上的人比叶澜迹高出了许多,叶澜迹抬头问。

那人微微低下头,望着油纸伞下的少年:“李敖卿。”

“下次见到你的时候,我想成为和你一样厉害的人。”

李敖卿的嘴角上扬了些:“小少爷,保重。”

李敖卿,李敖卿,李敖卿。

这个人的名字在叶澜迹的心里便成了一个结,在练习四季剑法,练习重剑,练习所有招式的时候,但凡有些累,只要想起这个名字,便能继续提起剑来。

之前有些偷懒而与同龄人有些差距的叶澜迹,竟然慢慢赶了上来,更甚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,剑法渐渐超越了同龄人,叶澜迹的父母都很欣慰自己的儿子能有这样的提升。

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。

叶澜迹却没有再见过李敖卿。

随着年龄与学识的增长,叶澜迹知道了天策府是什么地方,知道了他们的使命,也知道了他们所挥洒着血泪的地方是战场。

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。

叶澜迹也曾读到了这句诗,几人回,几人回。

战事越来越紧张,家国倾覆,藏剑山庄作为一代名门正派,自然会为国家的战事而出一份力,免费打造了一批武器,供天策将士使用。正是因为这样,叶澜迹第二次见到了李敖卿。

他还是骑着一匹战马,手握着长枪,带领着一些天策将士赶来,叶澜迹一眼便认出了他,除了脸上多了些风尘与经过了岁月洗礼的痕迹。

作为天策府的将军,向藏剑山庄道了谢,便又得带着这批武器前往战场,继续进行战事,为国家而浴血厮杀。

“李将军。”大批天策府的人马已经先走一步,李敖卿向藏剑山庄道谢完,也要立马快马加鞭的赶上前面的大部队,正准备骑着马离开时,便听到有人叫自己。

当年矮小的男孩已经长成了眉清目秀的少年,身后背着重剑和轻剑。

“我记得你。”李敖卿开口道。

“如果还有机会,我想跟你切磋一下。”

夕阳西下,李敖卿听到这话,想起了那年雨下,撑着伞的男孩对他说的话,抚了抚马身上的毛,道:“可能那时家国安稳,李某定亲自前往藏剑山庄与少爷一决高低。”

“那请将军一定要记得自己诺言。”

目送着李敖卿的身影消失在日落的西湖边,叶澜迹心里有些失落,和担心。

之后的日子叶澜迹也从未懈怠,武学水平越发高于同龄人,他等着李敖卿来。

过了多少个春夏,李敖卿在叶澜迹心里这个结却从来没有解开过,忽而之间,叶澜迹自己也不知道,这是对一个人的憧憬还是另外的什么感情。

战胜归来或身葬沙场,这是一个将军最好的结局,叶澜迹很高兴李敖卿是属于前者。

叶澜迹确实等到了李敖卿,这一次,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李敖卿一样,是李敖卿独自前来,不以天策府和将军的名义,以李敖卿的名义,不来谈论卫国之事,只为来履行与叶澜迹的一个承诺。

叶澜迹赢了,意料之中。

李敖卿不如已不如壮年,更何况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,浑身的伤尚未痊愈,自然不能和近年来武学大涨的叶澜迹相比。

“你成了一个比我更厉害的人。”李敖卿笑道。

叶澜迹摇摇头:“你为天策府的将军,保家卫国那么久,自然不能与你相提并论。”

李敖卿平视着与自己差不多身高的李敖卿:“你还正年华。”

而我已生华发。

 

叶澜迹乘坐马车到了洛阳,这是他第二次来洛阳了,上一次,也是来看李敖卿。

上一次,洛阳的大雪把整个城都染得雪白,李敖卿的屋子里燃着火炉,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暖的,常年打仗让他落了一身子的伤,到如今只能在床上歇息着,怕是不剩多少日子了。

叶澜迹的斗篷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推开门的时候李敖卿的表情却不见有多惊喜,平平淡淡,叶澜迹的到来似乎是在意料之中的。

李敖卿和叶澜迹说了很多的话,从他小时候参军开始说起,说到他当上了将军,说到他如何在战场上厮杀,却绝口不提自己身上受过的伤。

后来又讲起:“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你,你很小,被人捆了手,坐在树根,跟个小团子一样。”

“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啊,觉得你很不一样。”

到底是哪里不一样,他不说,他也不问。

这个结,怕是这辈子也没办法解开来。

如今的叶澜迹也要参与管理山庄的事情,并没能在洛阳呆很长一段时间,两日过后,便离开了洛阳。

这次来,是春天。

天策府的将军冢在新长出的绿草的映衬下并没有那么的荒凉,叶澜迹在李敖卿的墓前,舞了一套完整的四季剑法。

“将军,你走了。”
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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